Broadcom的VMware战略能否持续带来丰厚回报？

四年前，当Broadcom宣布收购VMware的计划时，分析师们建议企业着手制定退出策略，理由是Broadcom此前的收购记录不尽理想。外界担忧Broadcom会提高价格、削减支持，并停止对技术的持续投入。

其中部分担忧已经成为现实。Broadcom取消了永久许可证，强制客户转向成本更高的订阅模式，推动客户签订更长期的合同，将每次订单的最低许可核心数从16个提升至72个，要求客户在Virtual Cloud Foundation（VCF）品牌下购买完整的VMware产品套件，大幅削减了经销商数量，并将业务重心集中于规模最大的10,000家客户（而其客户总数超过30万家）。

另一方面，Broadcom也向VCF投入了大量资源，近期发布的VCF 9.1便是明证。该公司将其定位为一款集成安全功能的、原生支持AI与Kubernetes的私有云平台。

CEO陈福阳（Hock Tan）也为VMware描绘了清晰的愿景，将其定位为企业在私有云环境中同时运行传统业务和AI工作负载的不可或缺的平台。

"VMware Cloud Foundation（VCF）是数据中心的核心软件层，将CPU、GPU、存储和网络整合到一个统一的高性能私有云环境中，"陈福阳在Broadcom 3月份的财报电话会议上表示，"作为AI软件与物理芯片之间永久的抽象层，VCF无法被绕过或取代。"

无论Broadcom的策略是精明之举（从华尔街的视角来看），还是险棋一步（从企业客户的视角来看），目前看来都取得了成效。Broadcom 2026财年第一季度营收同比增长29%，并预计当前季度将实现高达47%的同比增幅。尽管增长的主要驱动力来自芯片销售，但VMware营收也实现了13%的同比增长，基于VMware的经常性收入增速更有望达到19%。

"在我们规模最大的10,000家客户中，超过87%已经采用了VCF，"陈福阳在3月份的财报电话会议上自豪地表示，"这一增长反映了我们在将企业客户从永久授权的vSphere转向完整VCF软件栈订阅方面所取得的成功。"

那么，此前预期的大规模迁移——从VMware转向其他虚拟化平台或公有云——究竟发生了什么？Broadcom的这一战略是否具备长期可持续性？

迁移之路困难重重

毫无疑问，Broadcom收购VMware所引发的震荡，促使几乎所有客户都开始评估替代方案。然而，这一过程并不简单，因为评估工作分为两个阶段：首先要弄清楚如何才能脱离VMware平台，其次才是确定替代方案，而这两个阶段都极为复杂。

Gartner分析师Paul Delory指出，一家中型企业可能需要两年时间才能理清对VMware的依赖关系，而大型企业则可能需要长达四年。他表示，迁移所带来的成本与复杂性，可能会抵消选用低成本替代方案所节省的开支，还可能引入额外风险。

技术管理顾问、The CTO Advisor创始人Keith Townsend在接受采访时指出，那些积极寻求迁离VMware但尚未付诸行动的企业，正面临极大的挑战。

"这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困难，更是运营层面的困难，"Townsend说，"VMware不只是一项技术，它是这些客户软件定义数据中心的既有运营模式，涵盖容量管理、采购和审计等方方面面。此外，迁移到新平台所带来的潜在节省，可能并不值得承担运营风险，或者分散对AI基础设施等其他项目的注意力。"

CloudBolt委托开展的一项最新调查也呈现了相似的图景：87%的受访者表示正在积极缩减VMware的使用规模，但仅有4%的受访者已完成全面迁移。迁移的复杂性及相关成本被列为最主要的障碍。

Forrester分析师Naveen Chhabra表示，他在过去几年中与数百家使用VMware的企业进行过交流。"我看到大多数企业都在尽可能地缩减VMware的使用规模，"他说。但他同时补充道，"尽可能"的程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现有VMware许可证的到期时间，以及企业正在使用的VMware工具数量。

对于合同即将到期且深度依赖VMware的企业而言，目前除了继续留守别无太多选择。而那些距合同续签还有较长时间，且仅使用少量VMware工具的客户，则处于相对有利的迁移位置——他们有时间梳理依赖关系，制定迁移和现代化改造计划，并探索各种替代方案。

然而，对于大型企业而言，情况更为复杂。面对"继续留守VMware""迁移"或"现代化改造"三种选择，企业们往往"同时推进这三件事"，Chhabra说道。

从VMware成功迁移的真实案例

全球律师事务所盛信律师事务所（Simpson Thacher & Bartlett LLP，STB）的首席技术官Tim Conners表示，关于迁离VMware难度之大的担忧，在某种程度上是被过度夸大了。

"外界存在大量的恐慌情绪，但实际上并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么难。在过去12个月里，我们在全球四个角落新建了四个数据中心，全部由Nutanix提供支持，停机时间几乎为零，"Conners说。

STB的处境相对特殊。该公司包含HPE、Everpure（原Pure Storage）和Dell产品在内的数据中心硬件基础设施正濒临使用寿命终结，公司需要迁移其主数据中心，同时还在欧洲、亚洲和拉丁美洲快速扩张。"我们开始思考：我们的未来在哪里？我们想走向何方？如何实现创新？如何实现规模扩展？我们需要为即将到来的AI革命对网络进行现代化改造。从时机上来说，我们运气不错，"Conners说道。

虽然STB以VMware为主，但也有部分Nutanix设备，而且Conners在之前的工作中也有过使用Nutanix的经验。这次迁移并非出于成本考量或对VMware的不满，而是源于对基础设施现代化的渴望——在各数据中心之间实现标准化，并从三层架构简化为集计算、存储和网络于一体的"一体化"设备。

由于STB是在新地点建设新的基础设施，Conners无需搬动现有设备，可以以并行方式安装新的超融合基础设施。"我们不必用手推车搬服务器，"他说。

迁移至全新平台也让Conners得以重新审视容量需求，对现有基础设施进行"清理"，并为未来进行合理规划，预留额外容量以支撑业务增长。

Conners表示，借助Nutanix的在线迁移工具，整个迁移过程十分顺畅，Nutanix超融合基础设施在通用计算和虚拟桌面基础架构（VDI）环境中也带来了更高的资源利用率。他还补充道，曾令人担忧的Nutanix服务和技术支持表现出色。

数字背后的真相

Broadcom表示，规模最大的10,000家客户中，有87%正在续签VCF合同；而CloudBolt的调查则显示，87%的受访者正在积极缩减VMware的使用规模。这两件事怎么可能同时成立？

Chhabra在深入解读这些数字后指出，如果所有VMware客户都在承受大幅涨价，那么Broadcom的VMware营收增长应该会更为亮眼。VMware营收仅实现13%的温和增长这一事实表明，客户在续签的同时，也在缩减VMware的整体使用规模。按他的测算，平均每位客户仅续签了其VMware资产的25%。

NAND Research首席分析师兼创始人Steve McDowell指出，Broadcom的VMware战略并不以扩大客户群为目标。

"Broadcom的VMware战略优先考虑的是从现有客户群中挖掘更多价值，而非拓展新客户，"McDowell说，"这一策略已经在短期内产生了强劲的财务成果，并有望在近期内持续发挥作用。然而，这一策略的挑战在于，它正在将许多客户推向竞争对手。"

McDowell补充道："2026年及以后的关键问题在于，每位客户更高的平均营收能否持续超过激进定价策略所带来的必然客户流失。Broadcom在短期内已向投资者兑现了承诺，但能否在不进一步疏远客户群的前提下保持发展势头，将决定这场高风险的赌注最终能否在长期内得到回报。"

Broadcom还寄望于企业持续投资私有云，而非简单地将工作负载迁移至公有云，同时也希望从AI驱动的私有云数据中心中获取收益。

Chhabra对后者持审慎态度。"有多少企业能够建立起运行私有AI模型所需的基础设施？企业是否制定了相应的商业计划？运行数百千瓦机架需要多少电力？私有云AI确实有其发展逻辑，但这能为VMware带来多少实际收入？这才是核心问题所在。"

不过，如果Broadcom能够在规模最大的客户群之外开拓新的增长空间，仍然存在进一步扩张的余地。在3月份的财报电话会议上，陈福阳指出，规模最大的10,000家企业正在通过VCF获得成功和价值。"我们现在正在评估，下一批2至3万家中型企业是否也有同样的感受。敬请期待。"

Q&A

Q1：Broadcom收购VMware后做了哪些主要改变？

A：Broadcom收购VMware后，取消了永久许可证，强制客户转向订阅模式，提高了订单的最低核心数要求（从16个升至72个），要求客户购买完整的VCF产品套件，大幅削减经销商数量，并将服务重心集中在全球最大的10,000家客户上。这些变化导致整体采购成本明显上升，引发了广泛不满。

Q2：企业从VMware迁移到其他平台有多难？

A：迁移难度因企业规模而异。Gartner分析师指出，中型企业可能需要两年，大型企业甚至需要四年来理清对VMware的依赖。迁移涉及容量管理、采购、审计等运营层面的变革，不仅仅是技术替换。调查显示，87%的企业在积极缩减VMware使用规模，但实际完成全面迁移的仅有4%。

Q3：Broadcom的VMware战略能否长期持续？

A：分析师对此看法不一。短期来看，Broadcom财务表现强劲，VMware营收增长13%。但长期风险在于，激进的定价策略正在推动客户流向竞争对手，平均每位客户续签的VMware资产仅约为原有规模的25%。能否在不进一步疏远客户的前提下维持增长，将是决定这一战略成败的关键。